则是潘世恩的伯父潘奕隽

作者: 优德历史  发布:2020-04-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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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九成《归帆图》,清刻本

钱大昕是乾嘉学派最重要的学者,其学术是中国传统学术的高峰。乾隆三十五年,钱大昕自编其诗为《潜研堂诗集》十卷,此后续作未再结集,直到他去世后两年,其亲属才将他在乾隆三十六年以后的诗编成《潜研堂诗续集》。然而钱大昕散落在文集之外的诗文依然不少,需要有与其成就相称而又体现学术进步的整理本。

苏州贵潘科甲联绵,极盛于潘世恩,以状元而位至三公。潘家第一个进士,则是潘世恩的伯父潘奕隽。

乾隆三十四年,潘奕隽参加己丑科会试,评卷本来在前十名,已进呈候旨确定名次,不料引见时未到,被黜为三甲九十七名进士。此后他宦途蹉跎,在近 20 年的时间里,大部分时间担任内阁中书,乾隆五十一年曾派任丙午科贵州乡试副主考,归任内阁典籍,至五十三年始升任户部贵州司主事。潘奕隽自感不平,遂于该年冬季引疾归里,从此优游林下,道光十年以 91 岁高龄辞世。

辞官后,潘奕隽乘船沿运河南下,典试贵州时的正主考萧九成绘《归帆图》为其送别。此后 30 多年里,潘奕隽屡请友人为《归帆图》卷题诗撰文,汇成巨帙,后与尤诏、翟大坤所绘《探梅图》题跋卷,一同刊刻行世。

《归帆图》首有潘奕隽自题签,又有宣城袁谷芳、钱塘吴锡麒序,长洲王芑孙跋,其余题诗词者三十馀人,多一时名流,如袁枚、钱大昕、王鸣盛、孙星衍等,其中钱大昕题诗四首:

凤池染翰擅清才,粉署含香近上台。何事莼鲈乡思起,风帆翻向潞河开。

玉尺衡文万里行,黔山楚水寄诗情。只今北郭多诗社,更要先生为主盟。

锦绣为肠冰雪心,何妨钟鼎又山林。八驺呵唱听来惯,冷淡偏思欸乃音。

便便经笥足清谈,落纸挥毫兴最酣。太史应占虹贯月,米家船已过江南。

钱大昕的题诗在卷中排第四位,结合 " 只今北郭多诗社,更要先生为主盟 " 诗意看,应作于潘奕隽归乡后不久,即乾隆五十四年前后。其时钱大昕在苏州掌教紫阳书院,故能经常与潘奕隽交游唱和。《潜研堂诗续集》中有若干首与潘奕隽有关的诗作,如《三月十九日蒋香洲立厓召集复园送春席间次潘榕皋户部韵》《和榕皋斋中杂咏四首》《题潘榕皋水云图》《和潘榕皋移居》《题榕皋易研图》《次榕皋蛰室图》等,但没有题《归帆图》的诗。2016 年出版的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搜罗佚诗不少,也未收入这四首诗。目前所见,只有丁小明《清代江南艺文家族研究》(博士论文,苏州大学,2010 年)引用了 " 玉尺衡文万里行 " 一首。如此,这四首诗当属钱大昕的集外诗。

乾隆三十五年,钱大昕自编其诗为《潜研堂诗集》十卷,此后续作未再结集,直到他去世后两年即嘉庆十一年,其弟钱大昭、女婿瞿中溶才将他在乾隆三十六年以后的诗编成《潜研堂诗续集》,也厘为十卷,去取标准是 " 就遗草略加排次 "" 非先生手稿,不敢滥采 "。《归帆图》题诗或未留草稿,故未能收进诗集。

钱大昕著述宏富,散落在文集之外的诗文不少,也一直有人辑佚。在这方面,陈文和先生主编的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用力最勤,成果最大。特别是增订本,除了辑入陈先生搜集的佚诗佚文外,还用整整一册,收录近年来海内外学者辑出的大量诗文,洋洋大观,洵为钱氏功臣。当然,钱大昕诗文辑佚,是一项需要众人接力的工作,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增订本出版后,又有一些散佚诗文被发现,如周运《一通佚失的钱大昕家书》(《南方都市报》,2017 年 2 月 5 日),就从 1946 年上海《中央日报》的一篇报道中,辑出钱大昕作于乾隆二十四年七月的一通家书。相信假以时日,钱集辑佚还会不断取得进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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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大昕《三统术衍》,清光绪龙氏家墅刻本

既然说到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,有必要多说几句。这部书以穷尽的方式,搜罗钱大昕著述和传记资料,是了解、研究钱大昕学术、生平的必备著作。但从初版问世,它就是一部瑜瑕互见的书,最大的不足是在整理方面不够完美,断句标点错误较多,这些年也陆续出现一些商榷订补的文章,如陈得芝《〈嘉定钱大昕全集〉元史著述部分点校勘误》(《燕京学报》新 11 期,2001 年),陈高华《〈元史艺文志〉(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本)点校商榷》(《古籍整理出版情况简报》,2007 年第 1 期)等。2016 年,凤凰出版社出版增订本," 一是体例上稍作调整,二是增补了较多的辑佚内容;三是改正标点的讹误和错字 "。陈文和为增订本撰写后记,表达对批评意见的欢迎,认为挑出瑕疵的批评,实际上是给书籍 " 美容 "。他还在这篇总共只有 37 行的后记中,用了 16 行的篇幅,纠正陈得芝文章中两处 " 以不误为误 " 的错误,益见其精益求精的态度。最后他表示," 与原书比较,全书的质量是会有所提升,但‘无错不成书’的老话依然适用,敬希读者鉴谅 "。

取增订本与初版相校,不仅陈得芝等先生的观点被吸纳,编者和编辑也自行改正了很多错误。如收入第八册的《竹汀先生日记钞》,初版点校错误较多,增订本多数改了过来。新版编校质量提高,是主编与出版社乃至读者共同努力的结果。

不过,细读之下,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增订本也还存在一些错误,有的地方甚至用得上 " 不堪卒读 " 这个词,未免遗憾。

先举几个《竹汀先生日记钞》中未改过来的例子。第 533 页:" 见宋板《尔雅疏》,有正文而无注疏,皆大字。" 钱大昕明言所见为 " 尔雅疏 ",又怎么会 " 无疏 " 呢?实际上,其书 " 有正文而无注,疏皆大字 ",即所谓单疏本。

第 542 页:" 借黄荛圃《平水新刊韵略》五卷……卷末有墨《图记》二行,云:‘大德丙午重刊《新本平水》,中和轩王宅印。’ " 按 " 图记 " 与 " 新本平水 " 均非书籍,不应加书名号。图记文字应为 " 大德丙午重刊新本,平水中和轩王宅印 "。平水即平阳,今山西临汾,是金代的一个出版中心。

第 553 页:" 宋志《张耒集》七十卷,盖即《右史集》监本。‘耒’误作‘来’。" 按文义,监本当指 " 宋志 " 即《宋史艺文志》的版本,明代南北国子监皆有刻本。其文应作 " 宋志《张耒集》七十卷,盖即《右史集》。监本‘耒’误作‘来’ "。

第 556 页:" 见宋本《白氏六帖》,题云‘新雕白氏六帖’。事类添注出经凡三十卷。"《新雕白氏六帖事类添注出经》是流传至今的有名宋版书,整理者将书名点破,实不应该。

与《竹汀先生日记钞》同收在第八册的《三统术衍》,是钱大昕 28 岁时为《汉书律历志》中用来推算、编制历法的 " 三统术 " 所作的注释。天文历法是专门之学,《三统术衍》中也充斥专业术语和算式,乍看不太好懂,但理解了其概念及计算方法,并不难断句。而这部书的整理者却在未充分理解的情况下,强行断句标点,结果把书弄得 " 不堪卒读 "。其致误原由,可归纳为 " 四个不明 ",因错误过多,无法殚述,下面各举数例。

一是不明历法概念。

如第 213 页," 是岁朔旦,冬至之岁也 ",应为 " 是岁,朔旦冬至之岁也 "。" 朔旦冬至 " 指正月一日那一天冬至。三统历设定的历法首日,冬至日与正月朔日重合。这种现象,每 19 年一个周期,称为 " 一章 ",每章的第一年,就是 " 朔旦冬至之岁 "。

对 " 章 " 认识不清,还导致另一种误读。第 221 页," 历法:五月二十三分月之二十一而近交,百三十五月而一当交,当交则蚀分尽章首,日月虽会于冬至而不当交 ",后半句实应为 " 当交则蚀分尽。章首日月虽会于冬至而不当交 "。这是说,当日月运行到 " 当交点 " 时,才会发生交食。而 " 章首 " 即每章开始的时候,虽然日、月运行周期的起点在冬至时重合,但未满足 " 当交 " 条件,不会发生日月食。

二是不明天文概念。

如第 206 页,正确的读法是 "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,日一日行一度,月一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……一度更分为三十二,五度为百六十;四分度之一者,又分为八分,通前为百六十八分 "。

这段话的上一句,周天的 " 度 " 是空间概念,第一个 " 日 " 指太阳,是物体概念,第二个 " 日 " 指一天,是时间概念。整理者将其标点为 "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,一日行一度,月一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 ",一字之差,混淆了几个概念。下一句,是说将一度分为 32 分,五度共 160 分,四分之一度为 8 分,因此五又四分之一度可化为 168 分。整理者将 " 五度为百六十四分度之一者 " 合为一句,遂不可读。

再如金水火土木五星绕日而行,距太阳过近,星光会被阳光掩没,在地球上观察不到,称为 " 伏 "。离开近日区域,在地球上就可看到行星,称为 " 见 "。行星走完一个由见到伏的过程,称为 " 见伏 ",也简称 " 见 "。行星见伏出现在早晨,称为 " 晨见伏 " 或 " 晨见 ",出现在晚上,称为 " 夕见伏 " 或 " 夕见 "。金、水二星有 " 晨见伏 " 和 " 夕见伏 ",木、土、火三星只有 " 晨见伏 "。五星运行一周,笼统言之,称为 " 一见伏 " 或 " 一见 ",但因金、水二星要经历两次 " 见伏 ",用 " 一见 " 概括并不准确,所以在分开说的时候,金、水二星运行一周叫作 " 一复 ",意谓一个来回,木、土、火三星运行一周仍称 " 一见 "。

《三统术衍》的整理者没能理清这些概念,在标点时造成大量错误。试举三例:

第 237 页," 金、水晨见,伏在东方;夕见,伏在西方 ",实应为 " 金、水晨见伏,在东方;夕见伏,在西方 "。

同页," 今以为见中分者五星,一见所历中气不能无余分 ",应为 " 今以为见中分者,五星一见所历中气,不能无余分 "。

第 238 页,钱大昕在总注 " 五步 " 一节时说:" 此下推五星一见复内顺逆、迟疾、伏留之术也。"" 五星一见复 ",即五大行星各自运行 " 一见 " 或 " 一复 " 的周期," 一见复 " 不可分割,而整理者将其断成 " 此下推五星一见、复内、顺逆、迟疾、伏留之术也 "。

三是不明数学概念。

古代数学有自己的术语。如分数、除法运算,分子或被除数称为 " 实 ",分母或除数称为 " 法 "。计算时使用算筹,在 " 实 " 中数够一个 " 法 " 的筹数,即 " 除去 ",得到 " 一 "。用语言表述,通常说 " 满 XX 去之 "" 盈 XX 得一 " 或 " 如 XX 而一 " 等。

《三统术衍》的整理者不晓此理,屡屡在 " 实 " 与 " 法 " 的概念及计算上出错。

如第 226 页," 以章中乘岁数,并见闰分为实盈,见月法得一,名曰积月 ",即应为 " 以章中乘岁数,并见闰分为实。盈见月法得一,名曰积月 "。

第 241 页," 以见中日法乘三百九十八日……为法,又以见中日法乘三十三度……为实法,除实得一百四十五 ",将 " 实法 " 当成了一个词。此句应断为 " 以……为法,又以……为实。法除实,得一百四十五 "。

再如第 259 页," 而月法又即日法乘月日之数,故分同而径并如见月日法,而一为星见入月日数以并朔大余,如法,算外,命日即与所推星见入中日同也 "。按照这种标点读下去,敢保没有人能明白钱大昕说了什么。其实,这段话意思是这样的:" 而月法又即日法乘月日之数,故分同而径并,如见月日法而一,为星见入月日数。以并朔大余,如法算外,命日,即与所推星见入中日同也。"

四是不明词义语义。

第 192 页," 经曰:‘冬十月朔,日有食之。’传曰:‘不书,日官失之也。天子有日官,诸侯有日御。日官居卿以厎日,日御不失日,以授百官于朝 "。

按《春秋》传文,应为 " 不书日,官失之也 "。《春秋》记日食,照例要记录干支日名。这次日食未记日名,所以是相关官员的失职。整理本或涉下文 " 日官 " 而误读,但 " 日官 " 是天子之官,鲁国作为诸侯国,并无日官,只有日御。

第 193 页," 孟康曰:‘辰有十二,其三为天地人之统。《老子》曰:‘三生万物’,是以馀九,辰得三气,乃能施化 "。" 十二辰 " 除去自能生化的 " 天地人三辰 ",还馀下 " 九辰 ",所以此句实应标点为:"《老子》曰‘三生万物’,是以馀九辰得三气乃能施化。"

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中的《三统术衍》,只有 130 多页,初校各类错误约在 400 处以上。对此,借用陈文和先生 " 无错不成书 " 的说法,只能说 " 有错更不成书 " 了。

作为乾嘉学派最重要的学者,钱大昕的学术是中国传统学术的高峰,在今天,他的著作需要有与其成就相称而又体现学术进步的整理本。《嘉定钱大昕全集》的出版和修订,已为这样一个整理本打下基础,还希望相关各方能尽快再加校订,以臻完善。

编辑:周俊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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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: 嘉定 全集 钱大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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